2011年12月30日 星期五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4)── 人命何價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第二講是 putting a price tag on life,裡頭提到一個案例:Ford 的 Pinto 車型把油箱設計在後頭,當這種車被從後面追撞時容易起火;福特公司經成本效益分析之後決定不改款,因為出車禍所要理賠的錢遠比提升改善設計的花費要得低。法庭知道這個事實之後,對福特判以懲罰性的重罰,企圖藉此遏止類似情事的再發生。

Michael Sandel 要學生用這案例討論贊成與反對邊沁版效益主義的論點,他的目的是要凸顯邊沁的漏洞,以便在下一講可以順利地帶出 Mill 的觀點。

當然有學生提出反對意見,不過也有學生提出看似贊成的意見。這個「贊成」福特作法的學生真的很沒良心嗎?不見得!他有可能只是比別的學生更清楚地感受到問題不單純,卻來不及搞清楚不單純的關鍵在哪裡,更找不到解決問題的方法而已。

罵福特沒良心是很容易的事,卻不見得有找到問題的關鍵。法庭的重判有實際上的遏阻功效,但卻不見得是夠積極的作為(美國還好,習慣法中只要建立一個案例就等於修法,成效遠比台灣這種剛性法體系更顯著,但是還不夠積極)。

2011年12月27日 星期二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3)── 街友問題

我原本想給這篇文章這樣的標題:街友問題與哲學的不足。我有兩個企圖:(1)談街友問題,(2)同時繼續談倫理學以及普遍存在於英美分析哲學傳統的大問題。

我曾經三次很認真地準備要去念哲學研究所了,卻在跨進第一步之後緊急抽身退出來,離開哲學系的大門──我跨進去的那一大步讓我清楚地看到:哲學領域裡有我想要的東西,但那些東西在哲學系裡卻變成一攤僵硬的死物,讓我憋得無法透氣。我以後會寫一本書,交代自己的心路歷程,這裡就不多說了。

應曉薇在議會要求北市府公園處「誰往遊民身上灑水就撥獎金」,而成眾矢之的。林萬億教授義氣凜然地在蘋果日報投書,說出讓人警醒的洞見:「遊民不是特定身分、職業的人,他們是失業者、精神病患、失依老人、家暴受害者、有家歸不得者。也就是你我都可能因這些原因而成為遊民。遊民需被協助與尊重。他們是我們的同胞,只是弱勢而已,不是敵人。應曉薇出面為失言道歉,但是仍舊心有未甘地加碼一句:「人權團體不了解萬華居民的無助,如果真心關懷,應一起催生遊民輔導自治條例,而非放縱遊民,成為下一個可能的強姦搶奪犯!

2011年12月26日 星期一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2)

前文說到「我一向對『倫理學』退避三舍」,主要是兩個原因:(1)當代的「倫理學」課本往往是把既往哲人的哲學論述摘要成過度簡略的陳述,安置在跟原典的論述脈絡大有歧異的「倫理學」討論情境下,造成對原典論述的扭曲或過度簡化;(2)沒有分清楚「個人的行為」與「公共政策」間的差異;(3)企圖從「全稱命題」的立場討論倫理的原則,卻反而經常掉入「以偏蓋全」的謬誤;(4)分不清楚「存在」與「概念」的差異,誤把「概念中過度簡化的情境」當作「生命中整全的真實情境」。

要把這四個理由全部說完,或許需要一本書的篇幅。我暫時只想扼要提兩件事:(1)沒有分清楚「個人的行為」與「公共政策」間的差異,(2)企圖從「全稱命題」的立場討論倫理的原則,卻反而經常掉入「以偏蓋全」的謬誤。

至於「分不清楚『存在』與『概念』的差異,誤把『概念中過度簡化的情境』當作『生命中整全的真實情境』」,這是海德格對柏拉圖開始的思辯哲學傳統(speculative tradition)的批判,有興趣的人去看海德格的書。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1)

我一直對於這一本書為何可以長期佔據台灣書市排行榜第一名深感困惑和好奇,而公視為這本書(課程)製作了一個節目,努力地邀我當出席來賓,我一直避之唯恐不及。

Michael Sandel 這一堂課名為「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因為他在談的是「行為的對錯(the Right Thing to Do)」,我一直以為他在談的可能是哲學系的「倫理學」、「應用倫理學」或「價值哲學」。我一向對「倫理學」退避三舍,最近幾年又忙著為寫書而讀一大堆論文,無暇分身為簡單的好奇而讀書,所以好奇歸好奇,我還是沒有去買它。

因為幾位讀者來信希望我談談這一本書,所以針對一位讀者提的議題上網找這一本書的資料,才發現原來課程內容已經悉數上了 YouTube,網上也有英文和中文的全文下載

我跳著讀了第二講和第三講的局部內容,被我跳掉的主要是他跟學生的互動。從他跟學生的互動看起來,Michael Sandel 很擅長掌握學生的論點(point),並且能立即把學生的論點安置到倫理學論述的脈絡,引導學生發現自己的論點跟倫理學有過的觀點相近與相左之處。無怪乎他的課可以那麼轟動。

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

富人的智慧與愚昧

有錢人通常有一些聰明――有些是足以自豪的創意,有些是見不得人的手段。不過,有錢人往往不見得有智慧。

12月22日的聯合報揭露: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表示將捐出個人百分之九十五的財產,成立公益基金會;還計畫設立「東方諾貝爾獎:唐獎」,獎金比諾貝爾獎高。他的理由之一是:「希望未來不要讓子女因為分財產變成仇人」。隔天,蘋果日報報導王文洋告三房的官司敗訴,並且順便清列王家子女爭產的大事記」。 王永慶與尹衍樑處理財產的智慧,值得有錢人深思。

尹衍樑願意捐出財產,在華人圈內算是創舉,也值得肯定。不過,並非所有富人的捐款都值得稱頌。

2011年12月19日 星期一

市場神話:電影「煞不住」(Unstoppable)洩漏的小秘密

有讀者建議我把一系列批評「市場教」的文章改名為對「新自由主義」的批判,我沒有接受。因為,假如新自由主義願意把它的主張100%地加以貫徹,即使還是不能讓我滿意,但是已經遠比現在在台灣和美國實際上演的惡質美國資本主義(有人喜歡把它稱為「雷根●柴契爾模式」)好太多了。

可以冠上「ism」的「主義」通常都有被具體書寫下來的內容,但是所有被書寫下來的內容往往都是用「可以說而不想做的部分」遮掩「想做而不可以說的部分」。妳如果努力去看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的代表作「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恐怕不容易找到多少可以抨擊的條目。但是妳如果細心地去觀察目前市場機制的實際運作,妳無法不血脈賁張,義憤填膺。

丹佐●華盛頓主演的「煞不住」(Unstoppable)不是我心目中的「好電影」,它只是我吃晚飯時的小菜。但是,這一部沒什麼了不起的電影裡,卻不自覺地藏了一些很值得深思的片段。這部電影改編自2001年被稱為「Crazy Eights」的真實事件:一列載滿有毒與易燃物的列車因為操作員的疏忽而在無人駕駛的狀態下快速急駛,經過一系列驚險的過程,可怕的災難才被阻止。

2011年12月17日 星期六

改變社會的力量(5):抗議、示威與抗爭

2011年全球各地的抗議群眾成為美國「時代雜誌」的2011年度風雲人物(Person of the year),這篇報導的序文上說:「示威者不僅發出了怒吼,也改變了這個世界。」

這個評語會不會太樂觀了?如果妳站在2011年初的埃及街頭,跟著大家一起慶祝穆巴拉克下台,妳可能會相信這個評語是絕對正確;如果妳站在2011年底的埃及街頭,埃及的失業青年和抗議者已經被軍政府多次武力鎮壓,忍無可忍下發動了「第二次茉莉革命」,妳或許會很迷惘地問:茉莉革命到底改變了什麼?

埃及長年以來處於糧食生產不足,青年失業,經濟低迷、貧富差距惡化,這個已經從根爛起的政治、經濟、社會結構已經不是任何政府在短期內可以改善的,不管權力如何輪替,埃及找不到知道問題的人,更加找不到解決問題的人,所有的示威與流血在短期內都很難看見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我衷心期待台灣不會走上這一條道路──但是心裡卻又擺脫不掉一個憂心:這有可能偏偏就是10~20年後台灣的困境。

2011年12月12日 星期一

驚豔印度古典舞蹈 Kathak

原本只是在等晚餐,卻不小心在電視上看到一段很吸引人的印度古典舞蹈 Kathak。這是印度電影「寶萊塢生死戀(Devdas)」中最有名的一段「Kaahe Chhed Mohe」,有人把它翻譯成「月光戀人」,據說是印度國寶級大師 Pandit Birju Maharaj 編舞、詞曲,甚至在歌曲的開頭親自演唱。

舞者 Madhuri Dixit 據說是印度寶萊塢最有名的女演員,得過無數演技獎。但我感興趣的是:據說 Madhuri Dixit 接受過 印度古典舞蹈 Kathak 的訓練,而 Pandit Birju Maharaj 則稱讚她是寶萊塢最出色的舞者。

Madhuri Dixit 在「Kaahe Chhed Mohe(月光戀人)」這支舞裡展露了極為驚人的舞蹈功力,使得另一位女主角 Aishwarya Rai(曾當選世界小姐,經常被譽為當代最美麗的女人)的舞蹈功力相形見拙。

改變社會的力量(4):消費、社團與選票

似乎有愈來愈多的大學生和碩士生厭倦了政治與政黨,希望找到改變社會的另一條路。國內外的消費者組織與草根組織也許是這些年輕人可以積極去認識的另類作為,不過我還是不想放棄為第三黨(尤其是關心公共利益,以立法、監督預算和監督政府為主要訴求的第三黨)催生。

有一本書很值得推薦:《當企業購併國家》(The Silent Takeover: Global Capitalism and The Death of Democracy)。這本書的作者 Noreena Hertz 是英國學術界罕見的異端,1967年出生而相貌看起來很可愛,卻被時裝雜誌 Harpers Bazaar 選為「one of the most powerful women in Britain」。她擔任過劍橋大學與倫敦政經學院的教師,目前是劍橋大學以及荷蘭 Duisenberg Universities 的講座教授。她的臉書上這樣形容她:「Noreena Hertz is Professor of Globalisation, Sustainability & Finance at Duisenberg &Cambridge Universities. She is a best-selling &critically acclaimed Author, a leading Thinker, Communicator & Speaker & advises some of the most powerful players globally.」

2011年12月10日 星期六

改變社會的力量(3):媒體

我上過很多次報紙和電視,後來膩了,因為很難期待用這樣的方式改變社會――往好的方向改變(Change for better)

改變這個社會的力量至少有四種:(1)官商勾結、貪污腐敗的力量,(2)盲從的深藍、深綠群眾與網路上無知而喜歡起鬨的鄉民,(3)媒體名嘴的造謠與揭弊,(4)有深度的評論與思考。我不屬於第一種人,我發現媒體絕大部分時間在曲從第二種人的成見與偏見,所以媒體頂多只能做到揭弊,根本不可能有深度的評論與思考。

妳有沒有發現:電視主播都長得太漂亮?主要的例外是財經節目主播,以及原民台與客家台主播。因為看財經節目、原民台與客家台的觀眾在乎事實,而看其他電視新聞的觀眾不在乎事實――他們甚至往往沒有能力判斷事實,他們是A迷、B迷、C迷、甲迷、乙迷、丙迷,他們相信有神(財神、女神、卡神、宅神,etc)。

改變社會的力量(2):科技大學的演講之旅

過去這八、九個月來,我的演講多到自己會怕,有好幾週是一星期八場演講。從十月份開始我幾乎婉謝了所有的演講邀約,但是只要是科技大學邀請的演講,我都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科技大學的演講場面是很可怕的,我相信自以為有身價的教授都不會答應。有一場科技大學的演講,學生大概四分之一睡著,四分之一轉過身體在聊天、show指甲彩妝、打牌,四分之一在我演講期間進進出出走個不停,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的人在聽講。但是我照樣認認真真地把演講講完,毫不怯場、不生氣、不氣餒。

前幾天在另一個科技大學的演講,我乾脆一開始就表明:不想聽的躺下來睡覺,我不介意;但是不要出聲音,以便讓想聽我演講的人可以聽完全部的演講。結果,全場閉上眼睛的人應該是超過四分之三,忍不住逐一走出會場的大概有十分之一,可是演講完畢後如掌聲爆響,我猜閉著眼睛的人裡頭可能有一半的人從頭到尾把演講給聽完了――人數遠遠超過我的預期

改變社會的力量(1):從科技大學到總統府

我一再被問到:我們可以做什麼事來改變台灣的未來?我總是回答:看我的部落格,找更多的資料來來瞭解台灣的處境、挑戰、危機與轉機,把妳相信的告訴身邊的人。這回答讓很多人不滿意,總期待著有更好的答案。

我還試過別的方法,但總不覺得一定比上述的方法更有效。這些方法包括:到總統府跟副秘書長談農業問題與能源危機,到民進黨智庫與蔡英文的新境界文教基金會演講,到國民黨次級團體的智庫演講,到高雄市、雲林縣、嘉義縣演講,甚至因為發願而到好幾個科技大學以及一個高中補校夜間部演講。甚至還試過很多其他方式,下一篇再談。

一般的印象以為到了總統府就可以發揮最大的影響力,真的不一定;有些人或許以為到民進黨智庫與蔡英文的新境界文教基金會演講比較可以發揮影響力;還是很難說。其實,我都不抱期待,但是願意盡一己之力。

我的原則很簡單:盡己、盡心、不預設結論、不強求,聽天命。

2011年12月5日 星期一

五里霧中談雲端

有讀者來函希望我談談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的熱門議題「雲端產業發展政策」。我不是資訊工程界的人,本來不想去扯「雲端產業」,但是看到行政院已經在 99 年4 月29 日第3193 次院會核定通過「雲端運算產業發展方案」,不得不花時間去看這個準備要「以5 年時間花掉政府240 億元經費」的大計劃。

因為,每次政府有重大國家產業政策,幾乎就等於是在宣布要全民準備過悽慘的日子。以前的「兩兆雙星」變成今天政府的「兩兆雙坑」慘業,誓為國人爭光的高鐵後來變成全民埋單的惡業,以及後來的國光石化,沒有一項不是亂花納稅人的錢,之後還留下大錢坑,幾代也沒辦法埋單,還要債留子孫。

公共政策必須有公共監督,如果每一個人都謹守自己專業的小角落,國家政策將無人聞問,而淪為官商勾結的樂園、天堂。因此,我也只好勉力找了一對資料去消化、吸收。但是看完相關的資料之後,我卻不得不擔心。

臉書停止自動轉載之後

臉書似乎已經停止從我部落格自動轉載,11月30日貼在臉書上的那兩篇,其實是11月27日就已經貼到我的部落格,直到11月30日才託學生幫我轉貼在臉書上。

目前這一篇文章我還會請學生再轉貼到臉書上,但這有可能是最後一篇。以後想看我文章的人請直接到我的部落格去看。http://mhperng.blogspot.com/ 

2011年12月4日 星期日

投廢票會讓人不齒和笑話

台灣早期的社會改革力量都跟民進黨有深厚的交情,因此我身邊有一大堆深綠的朋友,也因而曾經很深地被捲入過選舉。我身邊也有少數曾經投入國民黨很深的朋友,徹底絕望後脫離黨團運作。跟這些政治人物交往,我學到一件事:政治人物不把兩種人看在眼裡:不投票的人和投廢票的人;他們也看不起一種人:選前一堆意見和批評,投票日還是乖乖含淚投票的人。這三種人對他們而言都是政治上的「廢人」!他們用不齒的語調跟我說過:「台灣根本沒有中間選民!」

對於政治人物而言,他們只在乎會投票的人,更在乎願意去拉票的人。大學教授的觀點再犀利,都不如菜市場上願意拉票的攤販――因為大學教授根本不投票,還會說得讓人家不想去投票。投廢票、不投票或含淚投票都是沒有能力影響政治的廢人。

所以,如果妳不想被當廢人,不想被政治人物瞧不起,當笑話,這次妳一定要投票(以後也要投票),尤其是要審慎地投立委那兩票!

投給誰呢?我的看法是:投給藍綠都改變不了台灣的未來,形同廢票。要投就投給第三黨――尤其是投給有能力和意願堅持下去,並且在未來給藍綠兩黨造成威脅的第三黨。

幸福與快樂

        假如幸福就是永遠的快樂,而且沒有痛苦和煩惱,那麼你願意永遠停留在天真快樂的童年嗎?為什麼我們不願意一輩子停留在天真無知的童年?因為這樣的人生很難滿足我們對意義感的需要。

2011年11月27日 星期日

佔領立法院,回收廢票救台灣

繼佔領台北之後,讓我們大家用理念去說服這次大選想投廢票的人,請他們把廢票給我們,用來救台灣。

怎麼救?兩個步驟:
(1)認真選一個總統候選人,把票投下去;但更重要的是大家一起連署以下聲明:「我們將在2014年根據總統候選人的政見與誠信與能力投票,不管誰當選,未來四年內我們將要求執政黨所有候選人替我們監督執政團隊,落實選舉政見;未來四年半內的地方選舉、總統大選與立委選舉我們都將積極進行連坐法的獎懲性投票,我們對執政團隊的滿意度如果只有30%,未來四年半內執政黨在所有選舉中的得票率都將不會超過30%。」
            註:相關說明請參見「台灣民住3.0版」、「『台灣民主3.0』說帖(1):2012 PK賽與延長賽」、「 『台灣民主3.0』說帖(2):2012 國會PK賽與2016延長賽」、
(2)把所有立委選票投給綠黨,如果妳的選區內沒有綠黨候選人,把票投給真正關心勞工的候選人。這次立委登記,國民黨提名75人最多,民進黨70人居次,親民黨提名12人,新黨僅在金門提名1人,無黨聯盟則有3人,綠黨有10人參選,人民最大黨提名11人,台聯則未提名我不是綠黨黨員,但是藍綠兩黨輪流執政,說的不一樣,做的都一樣,官商勾結體系也是同一掛。只有綠黨不可能執政,是真正的在野黨。你把票投給綠黨,綠黨不一定能有人當選,但是票不會白投

青年創業,破除旗艦產業神話

面對即將來臨的 peak oil 與少子化危機,台灣的 GDP 注定要下降。未來我們需要的不是劫貧濟富的旗艦產業,而是可以增加就業機會的中小企業;有志青年與其把青春浪費在旗艦產業(然後它不要你時你就得休無薪假、資遣、自行轉業),不如積極尋求發揮創意的創業機會。

我偶然機會下認識一個年輕人:林之晨,台大化工系畢業,在美國念了一個MBA,熟悉網路創業的竅門(以下非廣告)他不去旗艦產業上班當庸才,自己和一夥朋友開設一個創投顧問公司appWorks,專門收羅有志於網路創業的年輕人,以六個月時間培養20~30個種子團隊,企圖在六個月內協助他們發展出可行的創業點子和能力。他跟我說:「我要當台灣的新興產業教父」!我很喜歡他這樣的氣魄,遠比林百里更像個台大傑出校友!

如果你正逢無薪假,又覺得自己是人才,不要躲在家裡。出去走走,去中國逛逛,去亞洲逛逛,去看一看 peak oil 來之後台灣的機會在哪裡,去尋找自己創業的機會,也為台灣開拓出路。這才叫人才!

2011年11月22日 星期二

好文推薦:99%背後的思想家

香港明報新聞網在11月21日刊出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副教授趙耀華的文章「99%背後的思想家」,介紹佔領華爾街運動的口號「99%」對「1%」的理論依據,相當深入地分析美國貧富差距為何不公不義的相關學術研究。我極力推薦大家花一點時間去讀。

99%背後的思想家」:http://specials.mingpao.com/cfm/News.cfm?SpecialsID=164&Page=1&News=88bb145f2bfd0742cefc451f3ad67522acdc492532fe5428848c197daa6674198886


因為對這人好奇,Google 到他的一份 PPT「經濟學001沒有教的經濟學」,介紹各種批判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學思想,很值得看一下,至少可以因此知道一個名單。想進一步瞭解這些思想家的具體思想,可以看 Wikipedia,然後再從 Wikipedia 找進一步的 references 或關鍵詞,進行 Google 或 Google scholar 的搜尋。

經濟學001沒有教的經濟學」:http://www.econ.hku.hk/~schiu/econ001.ppt#267,18,經濟學中的異議者

趙教授很多評論似乎都值得讀,有興趣的自己 Google。

其他

回到政治經濟批判」系列書介

關於「一個留學生的來信」(1)

在「一個留學生的來信」裡,這個學生真正的困擾並非她不喜歡  fundamental research,
而是她被老師利用來做跟博士研究無關的事,沒有在指導她,也沒有為她設計有利的研究環境和條件。這是我貼出她的文章想要談的第一個議題:如何避免當一年的交換學生,卻一無所獲地回來。

我去國外當過三個月的訪問學者,也發現自己被當作是免費勞工,花三個月時間幫人家完成一個急待完成的研究工作,而沒有從那研究機構得到「交流」的目的 ―― 增進彼此的瞭解、交換研究上的心得。我有時候是很「硬氣」的人,雖然明知被利用,還是為了「維護國譽」,硬是在三個月內把那工作完成,讓對方知道「台灣來的不是隨便可以看不起的」。

認真的研究團隊通常有長期的規劃,以及較深入而需要長期投入的研究課題,因此三個月到一年的訪問時間太短,很難另外為訪客設計值得投入心力的題目。好心的 host 會讓訪客參與研究計畫,但不擔綱(參與討論、出點子,參與研究工作,但有原團隊成員一起研究並擔負主要責任),這樣訪客比較容易融入對方的研究團隊,而且可以參與較有深度的研究。但是,很多 host 怕自己的研究機密外洩,常常不讓訪客參與主要研究計畫的討論,而把沒人想做的工作交給訪客 ―― 譬如:給你一個比妳的學術水準還低的題目(往往是業界計畫或者政府贊助的應用研究),要你帶他的碩士生或博士生;他佔盡你便宜,你卻什麼都得不到。

2011年11月21日 星期一

一個留學生的來信

彭明輝的前言:
        這是一位聽過我課的學生寫來的信,她是國內某名校的博士生,目前因國科會的獎助而在美國某頂尖名校當交換學生。信裡寫的留學生遭遇與心情頗具代表性,並非少數人運氣特差的結果,因而可能會對很多國內外研究生(與考慮出國的人)有參考價值。此外,她提到學習讀小說的過程,這也是我一直很重視的議題(未來會嘗試寫部落格或專書來引導年輕人去培養相關能力)。所以我特地徵得她的同意,轉刊於此。過幾天我會寫一篇(或幾篇)文章回應,目前必須先趕寫一個 book cha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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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彭老師:

我在2008年旁聽過您的存在主義小說課,那時我每次都用錄音筆把上課的內容記錄下來。當時只是覺得很難在兩堂課中全數理解老師說的內容,因此錄音留個紀錄,沒有想到兩、三年後,這個錄音的內容對我來說這麼重要,因此想要寫信謝謝老師並分享我的心情。這封信寫了好久,從教師節寫到現在,一方面是有很多想法,一方面又琢磨著信希望能更精確傳達我的想法。

首先很謝謝老師的課帶領我進入小說的世界,或者說,誠實思考的人性的世界。我知道小說裡頭有很多線索,但從來不知道能用像您剖析《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的方式來整理這些線索。對從前的我來說,我喜歡閱讀,也常常在小說裡看到不同的線索,但越是想要理出那條線索,就像手指不靈活的人笨拙地想要拆解一團打結的毛線一樣,只能越弄越糟。而且高中大學時期我的閱讀其實是一種貪心的、不成熟的方式,總是很快地看完小說,好像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卻沒有停下來思考整理(當然也是思考的能力還沒有細膩的培養),只能囫圇吞棗的追尋下一本,再下一本。但老師的課為我的閱讀打開了一扇窗,讓我知道可以用那樣的高度來理解小說。

教育問題診斷書(4):教改與亂改

        「教改」要改的是整個教育制度,制度的設計是要考慮到學童各種資質、稟賦、社會階層與文化的差異與需求上的不同。只根據自己孩子的需要,或者個人發展過程的特質,就想要去改變教育制度,結果一定是犧牲了其他社會階層的需要,但不一定會為自己的孩子爭取到有意義的發展空間。這就叫做「亂改」!

2011年11月20日 星期日

教育問題診斷書(3):初衷

不管妳有沒有修過教育學分,應該都知道教育的首要原則:「適材適教」。

台灣的中小學教育已經跟「適材適教」的教育基本原則完全脫節:不管是資優或學習遲緩,都在學完全一樣的教材(單軌制),只有讀的速度快慢,吸收程度高低的差異;不管是大學、科大、高中或高職,就算課本不一樣,家長、老師和學生對「學習成就」的評量指標還是大同小異――不管是哪一條軌道,不管換多少軌道,最後攻頂的目標都是「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就算不去美國,大家都念18年,碩士畢業後起碼25歲,男當婚而女當嫁,卻沒有一個有社會經驗,沒有一個有基本生活能力,沒有一個有能力「養家活口」。於是大家一起拖,拖過生理上的適婚年齡才嫁娶(或者乾脆不嫁娶)。

今天的教育不是人才的養成所,而是人才的亂葬岡。

2011年11月19日 星期六

教育問題診斷書(2):立體茶包

會泡茶的人都知道:頂尖好茶放到頂尖好壺裡,如果把茶葉塞滿了,只是糟蹋――泡下去味道一定出不來。妳要給茶葉有舒展的空間,它的味道才出得來。

台灣的教育給了我什麼?立體茶包!

我媽是絕頂聰明的人,但是初中畢業以後就沒有機會唸書。先父也是相當聰明的人,但是自幼貧苦,小學畢業就沒有機會再接受教育。先父生前一直不知道「劍橋大學」是怎樣的大學,只知道那是一個英國的大學。這樣的父母,對我的最大好處就是:我的學生時代從來沒有被爸媽誇獎過,也沒有被爸媽責備過――他們太忙,只能隨我去發展。

我拿過許多獎狀,爸媽從來沒當一回子事(我媽每年拿一個全省冠軍,後來都拿膩了);小六時拿到全縣書法比賽冠軍,去台中參加全省比賽,媽託一位火車列車長照顧我,就放我一個人去台中三天(有縣政府的人帶隊,那個人一到台中就自己出去玩,根本見不到人)。家裡就好像我不曾拿過獎似地,也不曾誇獎過我――後來拿了許多別的獎,也都是同樣的待遇

三歲決定一生?什麼鬼話!

        這年頭神棍特多,可以自己封為活佛,可以用塔羅牌預測政治局勢和股市的變化,也可以用大腦科學和成長心理學欺騙焦慮而無知的家長,讓他們相信:「三歲決定一生」、「不要輸在起跑點」、「信靠我,妳的孩子就會成為天才。」底下是我上大學以前的簡介,讓妳看看三歲如何決定我的一生。

教育問題診斷書(1)

台灣的教育有什麼病?「集體性強迫性高功能自閉症症候群」!這個術語有點長,慢慢解釋。先說明第一個關鍵詞「高功能自閉症症候群」。

高功能自閉症症候群」跟「高功能自閉症」很像,智商可能很高,學習成就可能很高,但是有以下三大特徵:(1)人際社會性互動有障礙,如不太理人、無法正確表達感情、對別人的情緒無法理解、欠缺感受能力等等。(2)溝通有障礙,如無法與人維持有意義的談話等現象。(3)行為、興趣及活動模式相當侷限重複而刻板,闢如喜歡專注於無意義、刻板而重複的動作。

說明:福特發展出 mass production 之前,工匠有能力製作完成一整個鐘錶、一整輛腳踏車、一整件功能完整的藝術品或器械。達文西可以一邊畫最後晚餐,一邊研究飛行機器,一邊研究植物學、解剖學和流體力學。這是一個「完整人格」的時代。
            福特發展出 mass production 之後,每一個工匠只會作一種零件,後來只會作一種動作;人的技藝退化,人的存在也跟著退化。
            台灣發展出資優教育之後,每一個家長都急著要為孩子找到「最適合發展的項目」,以便集中精力培養孩子「單點突出」的能力。「學童」先退化成「數理資優班學童」,再退化成「數學資優班」,最後退化成「除了數學之外,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可以學。」――

範例:(1)「台大紹興街事件――對自己的情緒有強烈的感受與反應能力,但是對於自己施加在別人身上的痛苦毫無感受能力
            (2)「百年台大,進軍百大――喜歡專注於無意義、刻板而重複的動作
            (3)「我是經濟學家,不要問我人道問題。」
            (4)「我是電機系的,當然不懂愛情和婚姻問題。」
            (5)「妳是數理資優生,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文學和藝術創作上」。
            (6)「妳別看他什麼都不懂,生活能力零蛋,他可是台灣最出色的數學家,還拿過好幾個國際大獎喔!」

2011年11月16日 星期三

少子化問題國內相關研究資訊

有讀者來信告訴我:少子化問題對台灣的衝擊會比 peak oil 更早到,而且規模不下於 peak oil。這要看大家對  peak oil 的發生年份如何評估。台灣大概會先後面臨少子化與 peak oil 的衝擊,而且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加碼」模式。

面對少子化,比較典型的意見有兩種:(1)增加生育率來緩和人口依賴負擔的增加幅度,(2)增加老年人口的勞動率以及積極引導(輔導)相關產業結構調整來度過少子化危機,而不要過度仰賴生育率的提升。

我初步搜尋網路資源,政治大學社會系陳信木教授的研究報告「從調控勞動參與行為分析少子化下我國人口依賴關係及因應對策」(經濟會2009年委託研究報告)很可能是目前網路上對這問題討論最深入的文件。

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我對台灣的十個願望――挑戰2020

有讀者問:我對台灣的時弊有諸多不滿,那麼我要的台灣究竟是怎樣的台灣?其實我以前的文章裡都有根據不同脈絡提出的願景,簡單一句話,我所期的台灣就是:有情有義,在天然資源條件下可以永續,使得我們的下一代看得到未來,敢生孩子,不需要自殺,甚至於愈來愈覺得幸福

1987年我出國的時候,台灣資源分配的公平性比現在高,不管是什麼學歷或畢業於什麼學校,願意努力的人都找得到工作;以中小型企業為主的社會裡人人都有機會創業,社會蓬勃發展過程中很少有人的創業會造成別人的失業。而學術環境、自然環境、家庭情感與社會關係如同我在「台灣的希望――給一位歸國學人」這篇文章裡所描述的。過去二十多年來,我們失去的遠比獲得的多!問題的核心關鍵在於:我們從美國學到不適合台灣的價值觀與社會發展願景!

未來20年,我們很有機會要經歷國際貨幣基金會(IMF)和德國經濟結構研究院所描述的衝擊:2020年石油每桶226~500美元,GDP每年減少1.5~3.0%,持續20年。對於貧富差距愈來愈大,而幾十年來都不曾經歷過GDP負成長的台灣,這會是一個極為劇烈的衝擊,甚至要付出流血衝突的社會動盪才能解決。這不是我要的台灣!

我們必須要從內(價值觀)到外(生產與分配)徹底地改變,才有辦法比較和緩地度過這個隨時可能降臨的考驗。就我目前的粗略看法(還有待進一步發展),因應這個挑戰需要十項重大的改變(十大社會願景):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以血腥的手段讓眾人敬仰你

這個週六(11/12)南方影展將在成大醫學院一樓第三會議室播放一部奧地利導演 Erwin Wagenhofer 的紀錄片「We Feed The World」(中文譯名「《餵不飽的地球》,YouTube 可以看到片段的截錄」)。除了雞血之外妳看不到血腥的場面,但是有感受能力的人將可以感受到血腥的糧食戰爭,幾乎流佈了半個地球,並且促進你我體內癌細胞的生長速度。

如果妳抽得出時間在 6:30PM 到成大醫學院去看這紀錄片,8:00~9:00我將在現場進一步跟你分析全球糧食問題與這一部片子的內容。可惜的是,為了趕搭最後一班高鐵回新竹,我只能講一個小時。否則,這個話題其實該講三個小時。

這部片子是在講營養不良(甚至可能不適合人吃)的基改食物(大豆、玉米、茄子、雞)如何在全世界取代營養豐富(更重要的是:適合人吃)的食物,以及跨國食品公司如何以「我們養活1,500個家庭」為理由,逼迫全球數百倍、數千倍的小農失業而無以維生。此外,為了維繫這個荒謬的世界,歐洲有多少玉米和小麥直接被拿到發電廠燃燒(熱能效益以及經濟效益都遠高於生質燃料)。

好書在哪裡?答客問

讀者問我這問題:「好書在哪裡?」我不敢在網路上回答,因為我的標準太高,說了只是扼殺許多人的閱讀興致。

網路的世界遠比教室複雜,什麼人都有可能在閱讀我的文章;但是在價值評量的世界裡,沒有任何答案可以適用於天下所有人。

「好書」因人而異,不愛唸書或者連閱讀能力都有問題的人,如果願意乖乖坐下來看金庸,也許已經值得嘉許。聰明穎慧、稟賦過人的人,則應該試圖為他們指出更寬廣的人生視野,以及更艱難而值得追求的人生願景――我常常在無意間假定我的讀者都是後者

寫文章一定要在心裡有一個假想的「讀者類型」,下筆時才會知道哪些術語可以用,哪些術語不能用,以及評價的標準與對讀者的期望值要訂在哪裡。但是,我過去的讀者群中有資深的教授和助理教授、名校的留學生,和許多用心追求的大學生;也偶而有一大票我根本沒有能力教導的人,一窩蜂地來,一窩蜂地走。我很難在這種條件下開書單給網路世界所有的人去評斷。

閱讀資歷較淺,但想找好書的人,也許可以先從「The Sky of Gene」這個網站裡所介紹的書群裡去尋找。這個網站很用心地在介紹書和電影,分析的能力相當強。我很少看部落格,他的文章是我看過的文章中印象最深刻的。後來才知道他修過我的通識課。我不清楚這個人完整的背景,只知道他是僑生,聯考時捨了醫學院來清大念當時很紅的生科系,接著在清大唸完生科碩士出國,後來很可能是拿了基因工程相關的博士學位,目前應該是在中央研究院工作。從他對我的描述,我想起一張很認真、聰明的臉,和一段對話:「你怎麼都快畢業了還來聽課?」「因為我最近要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2011年11月10日 星期四

台灣的希望――給一位歸國學人

回國二十幾年,我常常在想:當年回國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太浪漫?

當年是想:假如有一天台灣可以變得更適合人居住,我不願意當後來回去撿便宜、享福的人,而寧願是跟大家一起走過最艱苦的那一段路的人。但是,二十幾年過去了,台灣某些方面比我回來時還更差,學術界尤其墮落得厲害。

我希望台灣不是這樣。這不是我要的台灣!

在劍橋,我向一位旅經數十國的加拿大學人訴說我的故鄉:有山、有海,還有清澈的溪流貫穿城市邊緣。陽光暖、花好、風溫柔、細雨瀟灑;冬天的海灘狂沙千里,豪情萬丈。她想很久,告訴我:她到過的所有地方只有一個城市像這樣:溫哥華(vancouver),但還略遜一籌。

等我回國,我最懷念的海灘變成終年泥沙淤積的水泥漁港,新竹中學的後山鋪滿柏油與人群而不再靜謐,頭前溪的溪水不再清澈卻含有各種高科技產業的污染,風吹來總是黏黏膩膩的,而中央山脈早已消失在濃濃的空氣污染裡。

我常告訴人:我一生只離開過新竹六年,但我卻已經永遠地失去了情感中的故鄉。

2011年11月7日 星期一

主廚推薦文章:給新來的讀者

  我給這個部落格下了標題:「吃台灣米,讀古今中外書,思索台灣的未來」 是在形容我自己;「善待自己、善待鄰人、善待土地」是我對讀者的期待。
   我寫文章時都懷著一個企圖:希望由淺而深,跟不同屬性的讀者長期互動,藉此讓他們得到一些可以累積、可以帶著走的成長和力量,讓他們在人生的路上有機會因而變得更豐富、坦然,也期望他們因此而更願意去幫助身邊的人。
  我寫這部落格的主要心願,扼要地寫在如果台灣獨立了〉一文。不過,這個部落格涵蓋的議題範圍很廣,底下的文章是我建議新來的讀者試著讀讀看,以便瞭解這個部落格前兩年大致上的屬性,以及你可以在這個部落格裡找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2011年11月6日 星期日

糧食與經濟的鬼扯

有一個粗通經濟學導論的年輕人,大言不慚地批評 Paul Krugman 犯了多少經濟學基本觀念的錯誤!傻眼吧?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市場教」教徒。

這樣的人當然不會相信這世界上有可能發生「糧食危機」――根據他們的理論,當糧食供不應求時,價格會上漲;價格一旦漲到中國跟印度的窮人買不起時,他們的需求就會再度下降,於是市場機制就救了全世界

根本就是睜眼說瞎話!2008年春天發生的事實是價格一旦漲到中國跟印度的窮人買不起時,中國政府就率先宣布「限制出口,擴大進口」,印度也馬上跟進作相同的宣布。這兩個國家人口加起來佔全球三分之一,這一宣布等於加速緊縮全球糧食貿易的供應量,於是糧價向上飆漲。這下子俄羅斯、烏克蘭和阿根廷也都擔心糧價高到他們國內的窮人買不起,於是相繼宣布限制出口或禁止出口。很快地,各國政府相繼採取類似措施,全球的糧食貿易實質上徹底崩潰,只剩下泰國稻米在硬撐

你且試想:假如中國有20%的窮人吃不起糧食,會發生什麼事?大規模暴動或者革命!中南海會讓這事情發生嗎?當然不會!台灣人因為務農所得低而不肯務農,俄羅斯和阿根廷這些糧食出口國的農民所得有多低?遠低於台灣所得最低的5%。你以為俄羅斯和阿根廷政府會放任市場機制去搶奪國內窮人的糧食?當然不會!!!

2008年春天的教訓是:當全球糧食價格是中國和印度窮人勉強買得起的時候,全球糧食交易主要是依照市場機制在運作(有政府補貼);當全球糧食價格是中國和印度窮人很難買得起的時候,政治會介入,迫使全球糧食貿易中斷

「石油危機」是危言聳聽?

很多人不相信會有石油危機,這些人幾乎毫無例外地都是經濟學家,或經濟學的愛好者。反而能源產業的CEO有48%認為我們已經(或正在)跨越 peak oil。怪嗎?

本文想談的是:為什麼牛津大學的能源經濟學家已經很認真地在否定 peak oil 出現的可能性,我這個沒修過經濟學的人卻還堅持相信 peak oil 會出現。

業餘的經濟學愛好者會用古典經濟學的(靜態)均衡分析(Equilibrium Analysis)來駁斥「石油危機(石油的供需失衡)」的可能性。不僅這樣,專業的經濟學家也會用較複雜的(動態)均衡分析觀點來駁斥「石油危機(石油的供需失衡)」的可能性。[1]

不過,兩者真正的關鍵性差別在於:專業的經濟學家至少會乖乖地去具體檢驗既有石油的供需,以及可替代的能源、省能的策略等技術問題。而業餘的經濟學愛好者則會根本不管現實上增加產能的技術是否存在、替代能源是否存在,以及節能技術是否存在,反正「經濟學是世界的真理,其中隱含這世界全部的秩序」;也不去管古典經濟學的(靜態)均衡分析什麼時候適用,什麼時候不適用。不過,我不想浪費時間去駁斥業餘的古典經濟學愛好者。

牛津大學的 D. Helm 教授則在他的論文中很認真問:達成新的均衡需要什麼條件?這些新的條件是否已趨近成熟?很不幸地,有很多因素可以大幅度拖延達成新的均衡所需要的時間,使得過渡時間非常長,過程非常痛苦。

2011年11月5日 星期六

粉絲們請幫幫忙:心情記事(6)

請我所有的粉絲幫我一個忙:不要把我的文章貼到「批踢踢實業坊」,以及其他類似的網站,以免招惹不適合這個部落格(臉書)的群眾

我已經在這個部落格上標示兩大宗旨:「吃台灣米,讀古今中外書,思索台灣的未來」是在形容我,「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善待土地」是我對讀者的期待。

願意追求「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善待土地」才適合來看這部落格,以及在這臉書上留言。不願意追求「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善待土地」的人,我希望他們永遠不要來看這部落格,或在這臉書上留言。

因為我的學生說不清楚臉書上讀者的訴求到底是什麼,我只好自己去看了許多的留言。很多人認真地從不同觀點在討論我的文章(不管是質疑、保留或認真猜測我原來的意思),只要是認真討論問題,不要亂栽贓、亂扣帽子,說錯了我也不在意

當你碰到「市場教」教徒時(3)

崇拜柴契爾夫人的人,認為她是偉大的政治家,把英國從社會福利的堊夢中拯救出來;指責柴契爾夫人的人,認為她是繼希特勒之後最兇殘的殺手,必須為許多殘破的家庭和走投無路而自殺的人負責

「市場教」的教徒一定會很喜歡 Thatcher 這一段很有名的 雜誌訪談(主題是「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society」):「I think we've been through a period where too many people have been given to understand that if they have a problem, it's the government's job to cope with it. 'I have a problem, I'll get a grant.' 'I'm homeless, the government must house me.' They're casting their problem on society. And, you know,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society. There are individual men and women, and there are families. And no government can do anything except through people, and people must look to themselves first. It's our duty to look after ourselves and then, also to look after our neighbour. People have got the entitlements too much in mind, without the obligations. There's no such thing as entitlement, unless someone has first met an obligation.」

牛津大學化學系畢業的柴契爾夫人可能真的不懂現代民主政治的基礎:盧騷的社會契約論。她不知道:當她宣示就任首相時,她從每一個選民手中取得一份授權,可以動用警察,可以推動政策,可以因而使某些人變得更富有,可以使某些人無以維生;這些權力來自於每一個人的信託,而她則必須相對地保護所有人的工作權、財產權等憲法所保障的基本權利――當她就任時,每一個人都已經進了他們的第一份責任(交出自己做為自然人的一部份天賦人權),因而可以要求她履踐該盡的相對義務

當你碰到「市場教」教徒時(2)

「市場教」的教徒經常抱怨「不懂經濟學的人不要談經濟問題!」每次有人想法跟他不一樣,尤其站在弱勢的立場發言時,他就罵你「民粹」,就開始舉一堆例子告訴你:就是民粹主義害這些國家變成「豬」。他們不知道:一個國家的國債累積有其歷史過程和複雜的內外因素,不是光靠福利制度就可以搞出那麼大的國債的,也不是說經濟愈發達的國家國債就一定愈低

這些人當然不知道有個學術領域叫做「經濟社會學」,當然他們也不知道有一本書叫做《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至於「法國後現代文化批判」?「阿?那是瞎米?那跟經濟問題有瞎米關係?」因為他們不知道,連經濟學的學者都普遍同意:經濟體的表現不能只從 GDP 來看,一個經濟體的評價更不能只從她的經濟表現來看――經濟要為「社會總體發展目標」服務,而不是只管 GDP的成長,不管窮人的死活,不管上班族的生活品質。

這一群人永遠搞不懂台灣的少子化到底跟貧富差距有什麼關係!!!

如果有人反對把 GDP 當作最關鍵的社會發展指標,他們一定笑人家不懂經濟學,是白癡。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有一個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經濟學與人口學家)伊斯特林教授(Richard A. Easterlin),也不知道 LSE 有一位經濟學教授(長期擔任英國新工黨與俄羅斯政府顧問)Richard Layard。當然,他們更加不知道這些人的著作在講什麼。

當你碰到「市場教」教徒時(1)

當國民黨與民進黨相繼拍賣國產的時候,台灣也有一股勢力變得愈來愈強悍而不可理喻,我把他們叫做「市場教」,因為他們對於市場機制的擁護已經昇華到無條件地膜拜與崇拜的程度,甚至還超過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飽受批評的「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華盛頓共識主張政府支出應導向兩大優先序:(1)對窮人有利,(2)對各種產業的成長都有利(不具選擇性與偏好)的基礎建設;他們卻不顧窮人的死活,主張優先補助「具有競爭力的」旗艦產業,以避免這些產業外移。華盛頓共識主張「適度的累進稅率(moderate marginal tax rates)」,他們卻堅決擁護台灣過去的員工股票分紅不課稅(使得富人的所得稅率低於勉強有儲蓄的中等收入戶),以及高科技產業各種減稅與退稅方案(使得股王所繳稅率竟然遠低於利潤微薄的中小企業。

市場教的主張早已遠遠超越新自由主義所感袒護的極限,卻自稱是新自由主義的信徒。因為連新自由主義都會唾棄他們,所以我只好公平地把他們跟新自由主義徹底切割開來,另外給他們一個新的分類:「市場教」。

2011年11月3日 星期四

心情記事(5):關於希臘國債

寫希臘國債,是因為 10/31 吃晚飯時聽到電視罵希臘人「豬」,聽了刺耳,就開始查相關資料,一直讀到隔日(11/1)凌晨兩點,邊讀、邊寫、邊改。第二天一大早去辦公室,想進一步知道 Andreas Papandreou 這個人,就又上 Google scholar 繼續查(半夜在家裡無法從 Google scholar 下載期刊論文)。 

關心希臘國債原本還有一個理由:我在擔心台灣國債問題會像希臘那樣,平常沒事,一旦有事,既有結構的所有弱點一次全部暴露出來,排山倒海地推倒一切,誰也救不了。

10/31  我一邊整理希臘國債,一邊想著 peak oil 和台灣2%的能源自給率與愈來愈嚴重的貧富差距,看得心驚肉跳。10/31 半夜讀到  Takis Pappas 的論文,把希臘國債危機幾乎完全歸咎於 Andreas G. Papandreou,當場差點就相信了。去 Wikipedia 查 Andreas G. Papandreou,卻覺得這人一點都不像是浪漫到無可救藥的左翼書生,反而對他的左翼理念和政治作為感到有好感。但是時間已近兩點,沒力氣再查下去,只好先休息。

Andreas G. Papandreou 很清楚地是一個國際有名的凱因斯派經濟學家,為何希臘國債的始作俑者是他?難道連精明的凱因斯派經濟學家都可以把國家搞垮?芝加哥學派真的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嗎?這問題讓我耿耿於懷。芝加哥學派去救南美的通膨時,用所謂的 shock therapy,成效卓著,但是自殺人口無數,哈佛經濟學家因此質疑他們「真的沒有心肝嗎?」

Let no one ignorant of geometry enter here

據說這是柏拉圖學園(Plato's Academy)上面的一句話,中文通常翻譯成:「不懂幾何學勿入此門。」這一句話的英文翻譯有好幾個版本,有人很認真地考察了各種版本與起源還有人很熱心地把其中一個版本的希臘文寫出來


至於這一句話是什麼意思,有過一些討論。但是多半是推敲之詞,很難說是誰說的對。根據我閱讀柏拉圖的心得,柏拉圖相信幾何學裡藏有哲學的基本思辯能力與態度,假如連幾何學都不懂,不可能搞得清楚裡頭的人在談什麼,進去只是瞎攪和,弄得所有認真的討論和思辯都不可能。

這不是搞階級,而是不得已。總不能為了一兩個人的無知,使得哲學的討論全部變成在糾纏:「你有你的主觀,我有我的主觀,憑什麼你要強迫我接受你的主觀。」

反賈伯斯的理由?

先釐清一件事:在「賈伯斯?他到底為這世界做了什麼好事?」這篇文章裡,我沒有否定賈伯斯的個人魅力,沒有否定他對所愛的堅持。跟 Bill Gates 比起來,他更誠懇而忠於自己的熱愛;跟國內的絕大多數青年偶像比起來,他完全沒有這些人的虛偽、造假、噁心、不要臉

有人提到:他對團隊很支持, 讓他們感到自己的工作有價值。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不過這個特質確實很值得肯定,在科技產業界(「科技產業界」不等於「科技界」)的 CEO 群中算是罕見地有人性。如果有人因此而懷念他,我沒有理由反對。如果有人有耐心地把這特質寫清楚,用來批判台灣高科技 CEO 「把人當工具或衛生棉(用後即丟)來糟蹋」的惡劣行徑,我會替他(她)鼓掌喝采!

其次我還是要回到「賈伯斯?他到底為這世界做了什麼好事?」這篇文章,在這篇文章裡我只做了兩件事:(1)拿起橡皮擦,把「聖賈伯斯(St. Steve Jobs)」的「聖(St.)」字擦掉(去掉光環,去「神」化);(2)指出他的盲點:沒有跳脫科技界「爭強鬥勝,見血方休」的文化襲染。想要藉此鼓勵年輕人:跳脫產業界不擇手段(這四個字不是指 Jobs,而是指其他人)地彼此廝殺的惡習。

2011年11月2日 星期三

賈伯斯?他到底為這世界做了什麼好事?(2)

      在我的FaceBook那一篇「關於 Steve Jobs 的評論」的第10個回應裡,陳雨棠感慨地說:「彭明輝的核心放在台灣高等教育對思考的影響很好,但他身為學術人,竟然引用自己不熟的東西做批判,這..挺糟糕的吧,他不是最愛思考的嗎?怎麼今天犯這種錯?」很多對我的部落格有信心的人,都提出同樣的遺憾。
      如果仔細去閱讀我的原文(或重寫過的版本),所有對於我的批評,都是出自於讀者自己腦袋裡虛構的想像,或者把別的網址上的「引述」當作我的完整論述。
      底下舉幾個具有代表性的批評簡要地回應。

希臘人是不是豬?

      希臘國債危機爆發以來,許多電視評論都出口就罵希臘人是「好吃懶做的豬」,我聽了很刺耳。忍不住上網去查希臘國債的成因,似乎很複雜,不能都怪希臘人民。
      有一篇相當專業的分析是出自中國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所長(也是中國前央行貨幣政策委員)余永定之手,標題「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和歐元的前景」。他舉出好幾個因素共同製造出希臘的國債:
(1)希臘稅收徵管又不善,逃稅漏稅現象嚴重;同時希臘一直維持超出其收入的消費水準,再加上高福利制度,這才使希臘政府的財政狀況進加惡化。

2011年10月31日 星期一

「智慧」是社會的公共財

上一篇「IT 產業封神榜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在解釋「科技是一大群人默默無聞地辛苦耕耘的結果」,而且美國的 IT 產業很多技術都是源自國防工業(政府財產)。因此, IT 產業(也包括其他產業)的許多智慧財產權應該是絕大部份屬於全部美國人的(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但是它卻被少數財團霸佔。這是「佔領華爾街」的正當理由之一。

產業要能賺錢,它還需要許多與科技無關的周邊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你把 IBM、Intel、或任何一家公司設立在非洲,把一大群 MIT 畢業生給她,她們還是賺不了錢(我不去說細節了)。所以,才會有「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這樣的傳統說法。

不僅如此,美國工業界創意絕大多數是以學術界的創意為基礎,而美國學術界用的是來自全世界的優秀學生(雙親生的,祖國培養的),以及她們回國後繼續寫論文(用台灣納稅人的錢)。所以,美國人共有的智慧財產權中應該有可觀的一部份是屬於全部人類所共有的。

現實上,為了鼓勵產業投資,立法時不得以把智財權分配給她們。但是不要忘記:那些智財權本來絕大部分是屬於美國人共有,或全部人類所共有的。

所以「得之有愧」的企業該怎麼辦?回饋社會,以企業的盈餘創造就業機會,減少企業對社會的負面效應(抬高房價與物價、造成污染、造成貧富差距等)。

不懂這道理,就不配當「社會領袖」。

別說我「高道德標準」,我說的是最起碼的公平正義。或者,最起碼的自尊心和羞恥心。

IT 產業封神榜

      說「IT產業是人類的第二次工業革命」可不可以?應該可以吧!它改變了人類的衣、食、住、行、育、樂,以及所有產業的生產模式,乃至於使今天的全球化成為可能。
      說「PC是人類的第二次工業革命」可不可以?極不恰當!

半導體代工的故事(下)

      你吃過鎘米嗎?台灣有很多人吃過吃過的人會有痛痛病,終身不癒。靠著節省污染處理費用來賺錢,是不是賺黑心錢?當然是。這樣的企業主是不是該負起社會責任,並且接受社會的共同譴責?當然應該!有沒有必要把這種人當偶像?看你夠不夠笨!
      所以,誰該為台灣的鎘米負責?第一個當然是電鍍業。電鍍業的上游呢?難道沒有任何責任?你知道鍍鎘業為什麼會遷移到台灣嗎?因為航空電子業想要「壓低成本」,他們故意把電鍍業轉包到當時不懂什麼叫「鎘中毒」的台灣――蓄意欺負落後的台灣人。管理學界以及企業界把這種行為中性化地稱呼為「cost down」、「out sourcing」。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當外包價低到遠低於污染處理成本時,航空電子業的業主當然知道會有人鎘中毒。

2011年10月30日 星期日

半導體代工的故事(中)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於1980 年12 月15 日成立新竹科學園區,目的在於引進國外技術人才,帶動國內傳統產業轉型,激勵工業技術升級,以創造我國高科技產業發展契機。1980年聯電成立,但直到1995年9月才開始8吋晶圓廠的生產,而台積電則到了1987年才成立。
      上篇說到美國在1980年代有一波很大的反半導體廠的運動,以及1985年時美國 Birth Defects Monitoring Program 證實矽谷周邊地區胎兒異常或死胎的比率明顯地偏高。1990年代聯電和台積電相繼開始半導體代工。這個時間上的先後並非偶然。

半導體代工的故事(上)

      很多年前矽谷有一個環保組織,叫「green valley」,我從她們的網站知道半導體代工如何在美國流浪,最後終於移居台灣。
      這是由一個號稱擁有全美最多無業女博士的環保團體,許多人擁有史丹佛與柏克萊等名校的電機、化學或材料博士,而她們的先生則清一色地是名校博士出身的矽谷工程師。她們不需要工作,因為先生都是多金的高科技貴族。
      她們組成這個團體,只有一個目的:追殺半導體產業。她們的家庭都是小家庭,原本恩愛美滿,後來卻愈來愈不對勁:先生和太太罹患癌症、不孕或畸形胎兒的比例嚴重地偏高。這是一群有能力追根究底的人,她們因為頻上醫院而彼此認識,因為教會或其他社會網絡而互通聲息,很快地便查出來:矽谷地區癌症、不孕或畸形胎兒的比例遠遠高於國家衛生局對任何地區的統計。

未來有機會長得像這樣

底下是三個關鍵性國際機構對未來油價與產能的預測
2.1:未來20年油價與原油產能預測

10年後原油
價格累積漲幅
20年後原油
價格累積漲幅
20年後原油產能累積變化
國際貨幣基金IMF
126%(500%)
200%(800%)
-17
美國能源情報署EIA
42%(118%)
64%(161%)
+14
國際能源總署IEA
37
51
+14
註一:刮號內外是最壞(worst case)與基準情境(baseline)下預測的漲幅


三者的最大差別是:國際貨幣基金IMF的 basline senario 承認 peak oil 會在未來10年內出現。[註一]

假如 peak oil 真的會在10年內出現,台灣經遭遇到怎樣的衝擊?底下是我彙整好幾份研究報告所得到的資料[註二]:

2011年10月29日 星期六

關於 Steve Jobs 的評論

      我把關於 Steve Jobs 的那一篇文章給重寫過,但是看到 FaceBook 裡吵成一團,最後還是決定把全文給刪除了。寫文章如果沒有達到我想傳達的訊息,而只招惹一堆爭議或誤會,不如刪除。
      我原本想談的主題是:「聰明可不可以有更有意義的用途」。

聰明要怎麼用?

      聰明是老天爺賜予的禮物,不勞而獲,沒什麼好驕傲的,但糟蹋了很可惜。
      很多人羨慕財富、地位、權力與令名。但是妳不會因為繼承老爸的財富而自以為了不起,不會因為繼承老爸的王位(權力與地位)而自己為了不起,因為那都是不勞而獲的。那麼,妳也不需要因為自己比人聰明就自以為了不起。聰明沒什麼,要緊的是懂不懂得善用天賦的聰明。

別對教育有不切實際的想像

有讀者來函,要我正視林百里對台大電機系的批評「讀書像在讀聖經」。我查了一下 Google,工商時報的標題更聳動:「書讀不好,才會成功」,內文的大意是:教育應該要考創意,不要考知識。

台灣的教育問題是很多,一時間說不完。本文只想談一件事:教育可以教創意嗎?難!

先談談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台大電機系真的會叫學生「讀書像在讀聖經」嗎?我沒唸過台大,不知道事實如何,只知道這種說法違背常理。

台大學生不一定都聰明,也有死讀、死背進去的。但是台大電機肯定有許多聰明的學生,電機系又是理論性的科系,教授教書如果無法掌握到清楚的理論架構,上課一定超級乏味。以台大學生蹺課風氣之盛,座下必定寥寥無幾。

2011年10月26日 星期三

「無薪假充電補一萬」,業主管賺錢,納稅人管賠錢?

因為已經有科技業開始放無薪假,勞委會已經啟動「充電再出發」訓練計畫,無薪假充電補一萬。好像也有針對企業界的補貼辦法。

企業有盈虧,且盈虧自負,這是有經濟學以來天經地義的道理,沒聽說哪個經濟學派主張「老闆只能賺錢,納稅人負責貼錢,勞工負責失業」。但是台灣的老闆只負責賺錢,不負責賠錢。政府、納稅人和勞工不只要保證企業賺錢,還要保證他們獲利夠高,股價不會跌。

怎麼會有這種政府?怎麼會有這種經濟學?

那麼企業盈餘不足時怎麼辦?納稅人貼錢,勞工放無薪價!那麼企業連年賺到的盈餘可不可以拿一點出來「共體時艱」?好像不可以耶!怎麼有這樣的企業主?讓我們眼睛睜大點,看誰敢去勞委會申請!

勞委會該管什麼事?過勞死!

2011年10月22日 星期六

幸福不難――台灣也許例外

丹麥在各種不同組織的調查中經常都是被評為全球最幸福的國家,10月12日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發佈的調查裡她又位居榜首。不同的報紙對這消息有不同的報導重點,有的沒注意到中國在這一次的調查裡位居第八(「全球最幸福國家   丹麥再度蟬聯第一」),有的把中國的排名當首要重點(「最幸福國家排名中國名列第八   丹麥居首位」)。

可惜這些報導裡都沒有真正抓到「幸福感」的關鍵:社會的公平性,以及對未來的安全感。而以GDP衡量的全國總所得遠遠不如前兩者重要。所以,美國在「幸福感」的排名中總是表現不出色(這一次是第19名,遠遠落後於中國)。

比較深入的研究是英國Leicester大學社會心理學家A. G. White 教授所公佈的全球各國快樂指數排名(Global projection of subjective well-being[1],2007年一月底商業週刊第1000期有較完整的報導。在這排行榜上,人均所得僅1800美元的不丹在快樂排行榜上卻高居全球第八名,遠高於歐美七大工業國,而台灣、香港、法國與印尼並居全球第61名,低於馬來西亞(第17名)與蒙古(第57名),日本與韓國則分別排在全球第88名與99名,明顯落後於菲律賓、越南、中國與泰國。

許多富國都比窮國更不快樂,這是一個震撼人心的數據。也因此,這份報告引起許多國家的媒體注意。不丹的快樂來自何處?這問題尤其引起學術界的好奇與關切。

2011年10月21日 星期五

千萬不要去申請國科會的「補助博士就業」

我在「補助博士就業,200人「受惠」,多少人受騙、受害? 」一文已經說明國科會「補助博士就業」可能會衍生什麼樣的弊端。事後想想,還得多說一句:千萬不要去申請國科會的「補助博士就業」!

在這種方案裡,我很難想出來接受補貼的博士生能有什麼好處,卻可以想出一堆壞處。最關鍵的問題:妳的認知中以為老闆用「5.7萬」聘妳,但是老闆心裡可能是以為「妳只值2.7萬」。國科會的補助一停,老闆只願意給妳2.7萬。你為他耗費的青春全部白費!

其實,別的不說,如果哪個老闆敢出2.7萬來聘一個自己為是月薪5.7萬的人,我就很難不認定這種老闆心懷不正,存心佔人便宜,離他愈遠愈好!

我會寧願拿著博士頭銜,去應徵碩士的工作,一個月拿4~5萬(我的碩士畢業生第一年平均月薪可比5萬高喔!)。這樣,起碼老闆以為我值五萬,而且真的願意拿五萬聘我!看得起我的老闆才值得我為他賣命!

真的!沒必要拿國科會補助去招惹一堆不值得你為他賣命的噁心老闆!也千萬要小心那些願意去申請這種補助的教授。

「學界如虎口,學子如羔羊」,小心哪!

佔領台北的「具體訴求」?

「佔領台北」的網頁裡有人用「『訴求』焦慮真的是無所不在」來反應對「佔領台北」現況的某種焦慮。也有讀者受不了,寫信跟我討論要如何突破當前的困境。

『訴求』焦慮真的是無所不在」這篇文章其實是轉載公視新聞議題中心的一篇文章「佔領DC   然後呢?」。這篇文章講述埃及發起「臉書革命」的關鍵人物 Ahmed Maher 對佔領 DC 的人做的一個建議:「要有一個 big idea」去吸引更多人,來增加運動的能量。而埃及的「big idea」是什麼?就是「推翻穆巴拉克」。

我要問的是:「推翻穆巴拉克,然後呢?」假如趕走豺狼,卻來了虎豹;或者趕走虎豹,卻來了豺狼,真的會更好?穆巴拉克下台了,然後呢?埃及在10月10日又暴動,死了24人貧富不均背後根本的結構性問題沒有找到,穆巴拉克下台之後會有另一個穆巴拉克上台!

要一個具體訴求嗎?國民黨已經給了妳蘇嘉全的農舍,民進黨也給了妳「18%」和「馬英九賣台」去幹譙。如果妳不願意瞭解事實的核心,政治人物總是可以給妳簡單的鬥爭對象,利用你把對手拉下台。

2011年10月20日 星期四

補助博士就業,200人「受惠」,多少人受騙、受害?

據報導,國科會「為促進博士後研究員充分就業,及提升產業研發水準,未來計畫透過學校與企業合作,推行『促進博士後到產業界就業方案(暫定)』,由國科會補助每人3萬元,其餘薪資由企業出資,並設最低底薪約5萬7000元,為期2年,預計200人受惠,最快明年初實行。」

很多立委質疑「國內高階人才失衡,博士生失業問題嚴重,若不符合業界需求,國家卻培育這麼多人才,恐造成資源浪費。」這些立委不知道有沒有搞清楚學術界跟國科會在搞什麼把戲!

政府出資三萬,業界出資2.7萬,擺明了業界在吃政府(納稅人)的豆腐,順便低估國產博士的市場價格(比大多數理工科大學畢業生低)。錢總數不多,立委不會多說,但是受害的學生可就多了!

2011年10月17日 星期一

台灣必須儘速開始研究「亞熱帶」食物生產體系

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的 World Economic Outlook 2011 有著一個重要的假設:石油會在2020之前跨越最高產能並且開始下降。這個現象對於美國的影響迥然不同於台灣,但是學術圈內和社運圈內都還有很多人(也許是絕大多數人)有三個不死心的盼望:(1)科學會解決一切問題,(2)市場會自我調節,(3)美國人會想出辦法來。

大家一直都不去正視一個現實:美國「地廣人稀、物資豐富」台灣「地狹人稠,物資匱乏」。美國人的解決辦法根本不適合台灣人用。

至於另外兩個不死心的盼望,國際貨幣基金會IMF在 World Economic Outlook 2011 做了很清楚的解釋:問題不是「會不會」,而是「來不來得及」。U. Michigan 的一份研究裡認為,節能簡碳的具體成果要在2050才會充分發揮。我們面對的問題將是:科學或許有機會在2050年以前發展出夠用的技術,但是這些技術要在市場上具有足夠的佔有率,可能要等到2050年之後。

我現在心裡的盤算是:從今年開始問題會一年比一年嚴重,2020到2030之間是最嚴重的時候,2015到2035間的衝擊會是很難承受的,2035到2050衝擊力道漸減,但是收拾災難卻需要更長的時間。

有兩個狀況會使糧食不跨越太平洋況:(1)油價高到糧商付不起船費(這應該會在2020之前發生),(2)美洲國家發現把剩餘的穀物製成酒精的利潤遠高於當糧食販賣(不管是國內使用或出口)。

「佔領台北」與 Peak oil

週六、週日在台南有兩場演講,早上特地看成大校友會館的聯合報,看到活動「和平收場」的報導。沒有激烈的衝突,還是讓我比較放心。

我在「看見看不見的廢墟:《海市蜃樓:台灣閒置公共設施抽樣踏查》序言」這篇文章裡用蚊子館為例,企圖說明:雖然政府與政黨樁腳的利益勾結是蚊子館的元兇,但是地方民眾其實也被設計進去成為共犯結構的一部份。

如果我們看不見自己如何被設計到圈套裡去,再多的流血衝突也只是便宜了藏鏡人,而無助於緩和我們的困境。

法國後現代文化批判更以豐富的論述與分析告訴我們:當代的困境是「我們認同剝削我們的人」,我們以他們為榮,我們以為他們都是英雄。這才是問題最根源的地方。

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明天的「佔領台北」

今天晚上終於見到好多位發起「佔領台北」的「義工」,一群很可愛的人,開會討論的模式與思維迥然不同於過去的社運團體,更不像任何政黨的外圍組織。雖然大家努力地在討論,也有分兩組,但卻是「志工分組」,而不是傳統組織中的「工作小組」,所以我還是選擇用「義工」或「發起人」來形容他們。

今天晚上他們應該會把最後有關活動設計的討論結果公布在網頁上,地點確定在101附近。我建議他們在101的捷運出口發傳單,不知道他們來不來得及印。

「佔領台北」的主軸是「平等對話」,「99%的觀點」。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台灣的「99%」,去看看作為「99%」的一員,我們可以有什麼樣的機會來影響我們的未來。

2011年10月14日 星期五

「活在當下」?還是「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活在當下」是時下流行的口頭禪,網路上也流傳著「漁夫和富翁」的對話。但是,你真的敢叫自己的孩子「活在當下」嗎?妳真的敢叫自己的學生「活在當下」嗎?
        窗外的陽光那麼美,晨起的薄霧那麼美,「活在當下」不就是叫孩子丟下書包,不要上學嗎?
       但是,再問一次:你真的敢叫自己的孩子「活在當下」嗎?妳真的敢叫自己的學生「活在當下」嗎?

「Occupy Taipei 佔領台北」與「佔領華爾街」

朋友問我「Occupy Taipei 」是怎樣的活動?怎樣的組織?我也說不清楚。我在這個組織的 Mailist 裡面,持續收到許多的會議記錄與討論,有我熟悉的名字,也有我不熟悉的名字和代號。應該是有很多不同背景的人在參與:有工運經驗的、網路媒體、大學教師等人。

苦勞網的樓乃潔寫了一篇「佔領台北一場匿名革命| 苦勞網」,說明這是由一群匿名的人組成,是一個沒有階層的自願性社群(我本來想寫「組織」,但猶疑很久後改為「社群」,因為實在看不出有任何人在組織誰),每一個人的參與都會多少改變它的一點點屬性。或者,如果你很想多知道一些關於這個活動的過去發展,也許最好還是用網路搜尋「Occupy Taipei 佔領台北」。因為沒有任何人在指揮,沒有「召集人」、「工作小組」,只有「發起人」和「響應人」,所以應該是每一個人的發言都算數。

2011年10月7日 星期五

佔領台北――幾個堅持非暴力的理由

第一個堅持:警察沒有權力打被國家對不起的人
        國家的權力來自於每一個人依憲法合約精神所授與的權力,當國家沒有能力維護其中一部份人的基本人權(被剝奪了就業權、生存權,以及被不公平地對待的卡奴,等等),國家就已經對這些人片面毀約,沒有資格再對這些人執行警察權。
        當然,這些人也沒有權力打人――對不起他們的不是路人,也不是沒有動手的警察。

第二個堅持:21世紀要的是意識型態的革命,而不是武裝革命
         傳統的武裝革命是為了取得政權,但是2000年我們協助民進黨取得八年政權,他們卻用這八年政權持續各種的官商勾結,以及設立各種媒體、外圍組織進行另一個版本的愚民政策與意識型態的灌輸,使得一個台灣產生兩個版本的歷史,兩個對立的族群,兩個對立的被剝削的受薪階層(軍公教對工農)。
        政府買通媒體始於民進黨時期,而非馬英九時期。民進黨的兩兆雙星產業後來變成納稅人的兩兆雙坑;民進黨力挺的高鐵在馬英九時代變成全民買單的大負債。
        今天的中高齡失業、青年失業與高房價,是兩黨的共業。這不是武裝革命所能解決的。
        如果我們沒有能力顛覆兩黨與財團共同建構起來的既有意識型態與愚民的機制,再多次的武裝奪權都只不過是「死了百姓,肥了政客,賺爆了媒體」。
        沒必要為他們流血犧牲!

第三個堅持:不容許投靠爛政黨的爛青年製造流血衝突,牟取2012大選的利益
        我們看過太多不純潔的大學生,投靠政黨,假裝純潔,坐在傅鐘前假哭,在社運場合和學運場合收割運動的成果。大選在即,我們不容許這些爛青年假裝純潔,製造暴力衝突,嫁禍執政黨或在野黨,企圖影響即將來臨的2012總統大選。

佔領台北,然後呢?

可以做的事很多。大家聚在一個公共場所一起討論,或者通過網路票選,通過公民記者報導或轉播以下活動:

(1)票選(討論)「十惡企業 + 十善企業」
  • (繳稅 + 就業率貢獻 - 對社會的外部性)/ 所使用的社會資源,
  • 貢獻為負值的前十名是「十大惡質企業」,在會場外公布,下面貼:「我們看不起你!」
  • 貢獻為正值的前十名是「十大良心企業」,在會場外公布,下面貼:「我們以你為榮!」
(2)票選(討論)「十大冷血企業 + 十大公益企業」
  • 根據對待勞工與土地的態度票選
(3)票選(討論)「十善媒體人 + 十惡媒體人」
(4)票選(討論)「國民黨十大惡政 + 民進黨十大惡政」(想不出來他們有何德政)

2011年10月6日 星期四

誰是99%?――妳跟華爾街前的抗議人潮有何關連?

      我印象中最保守的中央社竟然以「抵制企業貪婪 反華爾街行動全美延燒」為標題在報導「佔領華爾街」的行動?不敢相信!!!我還以為今天是愚人節呢!
      聯合報的社論竟然以「占領華爾街:新無產青年的反撲」為標題在聲援「佔領華爾街」的行動?更加不敢相信!!!聯合報的立場不是一向很支持財團的嗎?
      是不是說我真的太多年沒看台灣的報紙和電視新聞,跟台灣的媒體脫節太久?還是說:有些人還沒搞清楚這個運動也有可能在台灣燃燒起來?

2011年10月2日 星期日

「佔領華爾街」的後續報導

Michael Moore 的 Capitalism: A Love Story 《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的結尾,呼籲大家不要放過華爾街。後來,果然有了一個「佔領華爾街的運動」。他們自稱是被統治的99%,並且有一個官方網站: 「#OccupyWallStreet」,持續報導這個行動的發展現況。最新的一則報導是10月1日下午4:56發出的。有照片、有錄影,很熱鬧。

在中文世界裡,有一個簡體字網站「海都网」對「佔領華爾街」的報導較完整,網頁標題叫「金融9.11」,裡頭還有很多評論。

有人發起全球各大城市同時在10月15日一起加入「佔據華爾街」的運動。官方網站是:http://15october.net/。歐陸和南美的許多城市都已經加入了。

亞洲也開始發起相同的運動,網頁名稱是:「Occupy Asia 15 Oct. Global Solidarity」。

台北也有發起加入這一場運動:在10月15日這一天佔領台北的指標性地點五小時(10:00 - 13:00)。他們的網站是「Occupy Taipei 佔領台北」:http://www.facebook.com/OccupyTaipei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相關的理論背景,我的網誌裡有一些,如下:

2011年10月1日 星期六

基督徒與非基督徒

對於基督徒而言,這個標題已經暴露了我的身份:非基督徒――基督徒更慣用而含有敵意的說法叫做「異教徒」。

我講課和演講時常常要提醒聽眾:「我不是基督徒。」因為我常引用聖經,很多聽過的基督徒都很感動,說我比基督徒更像基督徒,比牧師更像牧師。念碩士班時,一位同學太喜歡聽我講聖經,被他所屬團契的學長警告:「彭明輝是異教徒,小心你可能會被魔鬼誘拐。」

我不是基督徒,我不是佛教徒,但是32歲出國時,我隨身帶著兩本心裡最珍視的書,準備遺失一切行李也不能掉了這兩本書:《論語》和《聖經》。另外三本我年輕時最喜歡的書是:《六祖壇經》、《心經》、《金剛經》。

年輕時,我除了沒有吃素之外,幾乎恪守各大宗教的主要戒律:安貧、不貪、不嗔、不痴、不妄言、不虛榮、不爭輸贏。中學時代六年裡我只有過一個同學給的綽號:「聖人」――注意:我不喜歡這個綽號。

但是,除了想要活得有意義之外,我不信奇蹟,不追求永生,不追求極樂。在我眼中,我是一個最純粹的教徒:無所求地奉守戒律、追求智慧和屬靈的生活,除此一無所求。相較之下,我覺得很多教徒的信仰都是「買賣式的信仰」:遵守教規像買賣,希望藉此在天堂或極樂世界有一座房地產。

2011年9月28日 星期三

大學圈地與國科會圈地

交通大學與新竹縣政府的「璞玉計畫」鬧得風風雨雨,主流媒體幾乎是「一概不理」。出乎我意料之外地,竟然有一個勇敢的媒體「新頭殼 newtalk 」的記者願意把前後的故事做了一個較完整的概括採訪、報導,標題:大學圈地運動3--扭曲的地方發展新模式〉。

這是一個系列的報導,聚焦在大學毫無目的地搶地的非理性、荒謬行為。另外幾篇是:〈大學圈地運動1--延宕19年的北科大萬里校區〉、〈大學圈地運動2--南大七股校區 師生沒人要去〉、〈大學圈地運動4--錯誤的政策比貪污還可怕〉,通通都是搶了校地卻不知道該怎麼用,甚至不想去用的荒謬行徑。

這一系列報導的記者是陳香蘭,真是好樣的!

大學圈地運動3--扭曲的地方發展新模式這篇報導裡有一段讓人怵目驚心的評論:「很顯然的,台灣高等教育盲目的追求發展,欠缺反省、欠缺前瞻性的視野與創新;特別是公立大學舉著『公益』之名,儼然成為地方開發的先鋒部隊,地方發展、土地資源與空間重組的觸媒和平台;地方政府口中的發展與空間改造,只是利用『大學』被賦予的公益形象,便於從老百姓手中拿走土地,以極具『正當性』的手段操作土地『大風吹』的遊戲,並從中完成土地價值的轉換。

大學可以這樣嗎?地方政府可以這樣嗎?在背後「同意備案」甚至售予「國家重大建設」的中央政府難道就不是共犯或強盜?

國家權力與國家暴力的界線

巴黎人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任何外國軍隊只要打到巴黎市郊的凡爾賽宮,就算是首都淪陷,絕不再巴黎市區內打巷戰。理由相當感人:巴黎是人類寶貴的文化遺產,屬於所有後代與全世界,所以巴黎人負有保護的責任。

那麼,巴黎是否就從此以後看不到彈痕?不是!在巴黎大學的許多校區附近都可以看見彈痕,而且不是二次世界大戰納粹的遺留,是1968年代巴黎人自己的傑作。

1968是一個法國和歐陸學生都無法忘懷的數字,那一年五月法國學生發起一場運動,席捲了全球,也在法國延燒成全國大罷工,大學教授參與罷教,整個巴黎充滿街壘和街區自治委員會,抗拒國家與警察權的介入;工人把把經理人員關起來,重新討論生產的目的,經濟發展的目標,以及更符合人性的生產與分配模式;大學生佔領學校的行政大樓,教授參與罷課,師生一起討論教育的目的、內容與方法。這場運動變成一場對社會發展的反思與文化革命,也導致二戰英雄的戴高樂辭職下台。

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教師過去的待遇是否偏低?

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的網站上流傳一份資料,據說是源自行政院主計處,摘錄如下:
「我們以最低的教師,俸點190,不當導師,不超鐘點,不接行政來算,與全國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比較如下:
         民國62年:新進教師最基本薪資4064;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2257
         民國65年:新進教師最基本薪資5720;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4270
         民國70年:新進教師最基本薪資12156;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9922
         民國75年:新進教師最基本薪資16137;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14272
         民國80年:新進教師最基本薪資25456;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25421」。

我在行政院主計處的網站裡(http://www.dgbas.gov.tw/np.asp?ctNode=2830)查不到這一份資料,姑且假定數據正確的。接下來是該如何解讀。

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的網站用這一份資料下結論:「由以上資料可看出,教師早年薪資與全國工業受雇員工平均月薪相比並沒有比較低,如果說公教人員早年辛苦,那是全台灣人都苦。」

這句話我不能同意,頂多只能改成:「如果說公教人員早年辛苦,那是全台灣受薪勞工都苦。」

早期台灣工業規模小,工程師所佔比率很低,一家工廠往往就是一個老闆(兼師傅)帶一兩個師傅,每個師傅帶三、五個小工,因此「工業受雇員工的平均月薪」主要是指「中小學或高工畢業的20歲左右小伙子」。因此,其中所謂的工業受雇員工指的是學徒工為主的平均月薪,而不是師傅工或自營的水電工、泥水工(往往高約2.5倍到3倍)。

給憂心職業出路的博碩士生

寫這文章給目前30歲左右的妳(你)們,像在寫家信。我們家三個孩子跟妳(你)們差不多年紀,面臨差不多的問題。
妳(你)們的父母跟我很像,正是戰後嬰兒潮的一代,歷經小時候物資不算寬裕的生活,以及隨著我們的成長過程而迅速提升的所得與消費水準,因而對未來傾向樂觀,願意鼓勵孩子長期接受教育,對下一代的科系選擇較尊重而開放。在這背景下,許多年輕人在選擇科系時以興趣為第一優先考量,進入了就業機會較少的人文與社會科學系所。
妳(你)們念大學時台灣的經濟成長率雖已開始停滯,但是還沒有到令人擔憂的程度,很多人甚至還期待著加入WTO以及政黨輪替將會為台灣的經濟前景帶來利多。但是當妳(你)們畢業後,許多令人憂心的遠景卻一一浮現:2008年的全球金融風暴、歐元區的國債問題、國內高教人口失業率的上升與通貨膨脹、少子化問題,以及美國的外債與國債問題等。
我教過一些很優秀、有理想、有熱情,讓我很喜歡的人文與社會科學系所學子,卻在大學畢業、碩士畢業或博士將畢業時一再遭受到求職的挫折,有人慌了手腳,有人對自己生氣,有人失去信心,有人懷疑起自己有過的理想與熱情。這些事,常常讓我看了很心疼。
我總是跟這些年輕人說:給自己時間到處去找,姿態要低,不管被拒絕幾次,妳只需要一個願意相信你的公司;永遠不要氣餒,先找到一個不見得喜歡的工作,再慢慢地從這工作開始去瞭解社會的需要,以及自己的興趣與能力,等過個三、五年再逐步轉到自己比較喜歡的工作。

美國人的恨,歐巴馬的痛,台灣人的警訊

華爾街的「衍生性金融商品」與「次級房貸」曾經被號稱是美國金融界最重大的金融創新,打破了「高報酬必然高風險」的鐵律。最後看起來卻像是一場騙局,被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在《失控的未來》中批評為官商聯手的大騙局,而其靠山則是經濟學界錯誤的學理。

這場騙局的結局是:該為這場風暴負責的肥貓與華爾街大亨們受到政府慷慨的資助而安然度過危機,被這些肥貓和騙子搞到倒閉的中小企業與勞工卻要「自負盈虧」――失業、唯一的家被拍賣,無家可歸

為了對抗這不公不義的社會,九月17日起,一群不甘心讓財閥們繼續橫行的人站出來,呼籲以兩萬人的仗陣佔領華爾街。

「資本主義」是一種泛稱,它有很多種面貌。在北歐它被稱為資本主義的社會福利國家(welfare state),德國叫做具有社會主義精神的資本主義,哈佛總統時代叫做凱因斯派的資本主義,他們都是兼顧人道、公義與經濟。而「雷根與柴契爾式的資本主義神話」,則是我有限經濟學知識中最惡質的資本主義:沒情、沒義、沒血、沒淚、沒人性。

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軍公教18%的是非曲直

陳水扁與民進黨一貫地用 18% 製造工農對軍公教的仇恨,卻一味遮掩民進黨跟國民黨一樣犧牲工農,以不當利益輸送給財團的事實。民進黨許多公職人員也一直隱瞞自己座領超高退休金的事實(遠比一般軍公教更加數倍地不合理)!

其實絕大多數軍公教都跟工人一樣是受薪階級,軍公教與工農都是既有制度下的被剝削者,卻被政黨愚弄而對立起來。我願打賭:18%被扣下來的錢,沒有一分錢會被用來改善勞工的待遇,而會悉數被用來用於劫貧濟富!我會挺身為18%辯護的關鍵理由,就是不願看見被剝削者與被剝削者對立,然後把更多的好處全部給了政黨和財團。

我跟我太太都是教師,都有所謂的18%,但是我一開始參與論戰時就說過:我可以在三個條件下捐出18%的所有利息:(1)政府與立法院從此戒除對財團的不當利益輸送,把節省下來的錢(我猜每年至少上千億)用來改善農民與工人的待遇;(2)政府保證從軍公教扣除的18%利息全部專款專用,用於額外加強勞工退休福利;(3)政府出面為18%制度設計的錯誤出來道歉,陳水扁與民進黨主席同時出來對所有被污名化的軍公教道歉。

我這個主張大概會得罪所有不明究理的人,但是我有紮實的理由。

給進退兩難的博士生

一位讀者來信問,面對國內博士過多的問題,「你會鼓勵你優秀的學生唸國內或國外的博士班嗎?就算國外名校畢業的博士也可能找不到理想的教職工作怎麼辦?」
我一向鼓勵自己的兒女出國,但是有一個條件:必須是為了打開自己胸襟與眼界而讀書,而不是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唸完博士本來就不一定會找到較好的工作。我甚至經常跟年輕人說:唸完博士以後很可能會更難找到工作,屆時一定要記得:出國是為了開發自己的能力,如果是因此而使得找工作更困難,一定要記得初衷,願意比沒有博士學位的人更努力去屈就找得到的工作,甚至花更多的時間去找到一份不喜歡但過得去的工作。理由等一下馬上就說。
除非妳有出國的好理由(以前的部落格文章裡提過三種),其實我從不鼓勵學生出國(不管妳多聰明),我尤其不鼓勵學生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而出國。台灣的產業界絕大多數不需要有博士學位的人──他們要的是聰明的人,但聰明跟有沒有念博士一點關係都沒有。

再談市場機制與財富觀

我的文章嚴厲地抨擊過一些人,歸納起來其實只有兩種:(1)「不義而富,富而不仁」的人,以及(2)歸國後只想把別人踐踏下去而不願意用自己的聰明去幫助這個社會的人。

我罵這些人,不是酸葡萄。而是不願意看到他們成為年輕人的偶像,以致整個台灣愈來愈沈淪。過去整個社會輿論不分青紅皂白地崇拜富有、高學位與高成就的人,而不去區辨他們所採用的手段;長此下來,終於導致商界與學界都只論成敗,不擇手段,不顧人品。社會因此向下沈淪。

社會之所以沈淪,說到頭來還是因價值觀先沈淪。我如果只靠抨擊這些價值觀,將不足以矯正社會冰凍三尺的陳疾;但社會的病太重,必須先讓社會有病識感,才有機會進一步談如何矯正。

現在,該回過頭來談「什麼是值得尊敬與效法的人」,以及「什麼是值得社會發展的目標」。兩個問題釐清了,就容易談清楚怎樣運用聰明與財富才是值得肯定的人與社會。

市場機制與經濟發展是為了成全社會發展而存在的手段之一,它們不是社會發展的目的(而只是手段),也不是唯一的手段(而必需要跟其他目標、手段協調、整合、匹配)。所以我們得先談「什麼是社會發展的目的」。

2011年9月17日 星期六

我們需要健康的市場機制與正確的財富觀

有些讀者很粗心,以為我「逢富必反,逢商必反」。這不是事實!

殷實的商人(企業家)以自己的智慧和創新來創造個人財富,也間接創造社會的財富和就業機會,我肯定這些人對社會的貢獻。這些商人(企業家)中有一部份還把自己清清白白地賺來的財富用來創造社會公共福祉,這些人我很尊敬。

但是還有一些商人(企業家)勒索政府為他們巧立名目來降稅、免稅、節稅、逃漏稅、降低勞動條件與工安標準、剝削土地和人民,對社會沒有任何貢獻卻傷害甚大,還動不動就頤氣指使地要政府低估台幣幣值以利他們出口,罵不支持他們的納稅人「不懂經濟學」、「不懂產業」、「會逼產業出走」。這些人我看不起他們!前面一些文章罵的都是限於這種人。

還有些讀者、老闆、電視名嘴、乃至於「學人」很粗心、懶惰,甚至無知,不願意去瞭解亞當•史密(Adam Smith)這個倫理學家在《國富論》裡的論述,卻整天把亞當•史密的意思曲解成:「每一個人只要自私地追求個人的好處,對整個社會就會是好事。」這是鬼扯!亞當•史密從來不曾說得這麼粗糙、粗鄙、甚至無恥!

2011年9月13日 星期二

《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 9/20 晚上19:45 重播

9/20  晚上19:45    HBO還會重播 Michael Moore 的 Capitalism: A Love Story 《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 很值得撥出時間來看.

同時推薦一篇評論: 我們與資本主義的愛情故事 by  吳明益(作家、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at http://zh.wildatheart.org.tw/archives/eeeeaeccae.html

2011年9月11日 星期日

天怒人怨的事,為何被允許?

不管妳是看李小龍、《陳真》、或者《蘇乞兒》的電影,都有這麼一幕:洋人(或日本人)和華人打生死擂臺,台上華人已經殘廢或奄奄一息,洋人(或日本人)繼續加上幾拳,硬是把人打死。這時,妳會血脈賁張,「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李小龍、陳真、或者蘇乞兒替妳上台,幾拳就把那洋人(或日本人)打死。這下子妳終於爽快了,正義得以伸張!

真奇怪!為什麼這樣才叫做「正義得以伸張」?大家事先說好是生死擂臺,洋人(或日本人)在擂臺上打死華人有何不應該?

當然不應該!輸贏有命,人家已經輸到爬不起來,比賽就結束了。再打下去,純粹是殺人償命。不管公不公平,合不合法,強欺弱我們就是看不下去,欺負到讓人難以為生我們更加看不下去!

假如這不可以,為什麼大學教授欺負農民就可以?為什麼財團污染、踐踏我們的土地就可以?為什麼聰明人把不聰明的人踩在腳底下就可以?為何富人把窮人踩在腳底下妳就不生氣?

一個富人想要蓋一座花園別墅,在裡頭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如果那本來就是無人之地,隨他去。如果他是拿出一大把銀子,硬把一對孤兒寡母賴以維生的小店面買來並拆除,看著這對孤兒寡母跪地哭訴卻摟著兩個半裸的女人鄙夷地理都不理。妳會不會希望李小龍、陳真和蘇乞兒一起出現,把這富人打得滿地拉尿拉屎,把它身邊的打手全部丟進垃圾桶裡,順便把專為官商勾結服務的警察也一起打到頭破血流?

2011年9月10日 星期六

In Gold we trust:我們信靠錢


美鈔一元的背面印有一行字「In God We Trust(我們信靠神)」。這是一句極具反諷意味的話――對於那些熟知《舊約》〈出埃及記〉的人更是如此。


摩西帶著世代為奴且自甘為奴的以色列人要出埃及,並且一再提醒他們:他們的祖先是因為約瑟當了法老王的宰相,才以貴賓身份進入埃及。摩西希望他的子民以神的子民為榮,不要再自甘為奴,也不要當金錢的奴隸。

然後,摩西上西奈山去拿下了十誡,卻發現他的子民又自甘為奴地崇拜起埃及的金牛犢,因此憤而將刻有十誡的石碑砸碎。

記得這故事的人應該會對這一件事情感到費解:美國人在一元美鈔上的這一句話該如何解讀?他們是真的崇拜神(In God We Trust)?還是崇拜錢與金牛犢(In Gold we trust)?

市價徵地為何不符土地正義

根據中央社8月24日的報導,「為落實政府對居住與土地正義的重視,總統馬英九今天表示,政府將推動修正土地徵收條例修法,未來土地以市價徵收。」  這一則新聞讓我一直在問自己:到底是馬英九沒有法學修養?還是記者報導有偏差?

在「市價徵收 不是土地正義」一文中,詹順貴律師從法學觀點分析為何這個作為不符合土地正義。我沒唸過法學院,但是常識也告訴我「照市價徵收,不符正義原則」。馬政府內閣以「有知識而沒常識」聞名,我就從常識觀點來談這問題。

試想,有醫師為馬英九大腦開刀,不小心切斷了他大腦中跟法律有關的區域的對外連線,使得馬英九失去所有的法律專業知識。馬英九可不可以為此要求賠償?慣例上應該是可以的。賠償範圍包括什麼?首先是因為無法執行專業職務而有的所有財務損失,其次是因為無法執行專業職務而有的所有精神損失。

2011年9月7日 星期三

心情記事(4) ――關於讀者來信

不時地會收到讀者來信,有建議,有提問,有更正,有分享,有表達通過書信往返交朋友的意願……五花八門。我常常不知道該怎麼回信,尤其是那些很有善意地想要跟我當朋友的來信,或者真的很希望我回答他們問題的年輕人。

無聊的來函或惡意的批評最好處理:直接刪除。難處理的是善意的來函,我心裡總覺得應該要認真回信,不要不小心傷了別人的心。

年輕人的問題我希望用兩個簡單的原則處理:(1)如果來信問的像是很多人會想知道的問題,我就試著寫一篇部落格當回應;(2)如果我沒有回應,但妳確實很想知道我的意見,請你傍晚到新竹來,我可以利用每天散步的時間跟妳談。不過,來之前請先給我寫個信,告訴我你的問題。只要我幫得上忙,一定設法挪出時間;但有些問題不是我幫得上忙的,只好請你另就高明。

至於善意地表示希望跟我交換意見、看法與心情的朋友,我最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喜歡有朋友來信談文學、電影、藝術,告訴我我的部落格有什麼錯誤,以及我關心的議題有哪些值得讀的書。我也蠻期待有時間可以偶而全省走走,拜訪朋友,談一些彼此關心的問題。但是目前我自己生活作息錯亂,通常無法找出時間來給讀者仔細回信。

我不是看不起他們,底下的文字敘述我的近況,希望得到這些朋友的諒解。

2011年9月5日 星期一

從科學園區論全民受害的國家暴力

根據商業週刊》 1191 期在三大科學園區負債 一百年還不完的報導〉這篇文章中的報導,表面上竹科、中科、南科三大科學園區在2010年上半年度的營業額高達新台幣一兆五百二十一億餘元,就業人口達二十萬多人,好像是台灣經濟最輝煌燦爛的支柱。

但是,全國納稅人真正該知道的卻是:科學園區五年內不用繳稅,政府舉債以低價強徵農地,再舉債蓋廠房,之後卻以遠低於市價與營運成本的低廉租金出租給廠商,以致廠商可以享受多重優惠,而國科會卻背負了高達一千二百億元的債務,要由全民埋單。更荒謬的是:科學園區浮濫徵收造成供過於求和出租率過低,政府卻還繼續在舉債搶徵優質農地。

根據審計部98年中央政府總決算審核報告和〈99年的中央政府總決算審核報告〉,至99年為止,科學園區的土地閒置率高達20.99%(其中銅鑼、高雄、與虎尾更各有83.97%、47.48%、47.43%的閒置率),而且科學園區廠房閒置率也高達23.3%(其中竹南42.11%、臺中40%、臺南42.36%) 。因而在報告中明確指出科學園區「閒置未用,亟待加強招商使用」、「土地與廠房仍有閒置,園區資產運用效能低」。

這明明是在糟蹋我們的土地和血汗錢!假如給你四個選項來評斷這一件事,你會選哪一項:(1)錯誤的政策,(2)合法的官商勾結,(3)強盜政府,(4)國家暴力?

「高科技」的真相與假象

為政府政策與「高科技」評價之前,先要弄清楚我們的腦袋裡被植入了多少虛假或殘缺不全的訊息。

好心的讀者寄來一篇回應:「清大彭明輝:我們需要怎樣的人才?」的文章,文中無非復述我們從電視與報紙上一再聽到的論調:「政府盡力用優惠稅率和能繞過環評的建設方案,為本土財團打造有利創投環境,並吸引外資進駐,如此,『臺灣製造』才能取得成本優勢,在國際上嶄露頭角,並為本國人民提供工作機會,共締經濟成長。」以及強調新自由主義的「競爭無所不在,沒有一個國家可以自外於競爭」的論調。

我一點都不訝異會有這樣的論調――跨國資本與本國「菁英」在合理化自己的剝削時,當然有能力說出一套似是而非的理由,讓思考能力不如他們的人都心悅誠服地當作是自己的卓見,樂於為他們辯護。所以傅科(Michel Foucault)才會說:剝削無所不在,只不過手段愈來愈精巧而藏於無形。我想,台灣的案例更進一步:它甚至已經發展到可以讓被剝削者心悅誠服的地步。

2011年8月31日 星期三

從倫敦「暴動」說起

《台灣立報》〈怒火城中燒:個人責任 vs. 社會不公〉一文報導英國左、右翼對於「倫敦暴動」的看法與評論,其中引述英國記者 Richard Hall 的觀點:「這次發生搶劫及暴動的地點,正好是英格蘭排名前50窮困的地區」。此外,《立報》作者也引述英國 ICM 的民調:「有45%的民眾認為是『個人犯罪』、28%認為犯罪者『在家庭及社區裡未獲重視』、8%認為 是失業所致,僅有2%認為與經濟環境有關。」《立報》的作者接著評論說:「也就是說,大多數英國民眾並不認為社會虧待犯罪者。網路上甚至有人發起連署,要求取消提供福利給這些民眾,認為不該提供福利制度給這些閒散懶惰者,短短幾天就有10幾萬人連署。」

《立報》作者的這個解讀╱評論讓我嚇一跳。認為這些人的行為是「在家庭及社區裡未獲重視」、「失業所致」,或「與經濟環境有關」的意見,都是表達某種程度的同情(雖不必然同意或支持暴動),以及在某種程度上承認「社會虧待犯罪者」,不是嗎?

《立報》所引民調數據出自《衛報》原始報導的最後三段:45%的民眾認為暴動是「犯罪行為(criminality)」,老一輩和有錢人較容易持這個看法;28%認為暴動者「在家庭及社區裡未獲重視」,8%認為 是失業所致,2%認為與經濟環境有關。值得注意的是,剩下的13%受訪者中有11%認為政府與警察應該為暴動負起責任:5%的人認為暴動是因為警察開槍射擊引起,4%指責政府,2%指責警察。